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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惡鬼的小兔子【四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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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惡鬼的小兔子【四】

紀星舟權且抱走了小嬰兒,交予封錫來帶。

村口會議散了,代表們回了趟家,帶著家人逃難似的往外面跑,有的人還帶上了貴重物品。

陳道長說今晚要和貓女決一死戰,為避免傷及無辜,貓怕水,害怕的人可以躲到河邊,貓女不敢接近。

紀星舟要跟他們一起過去,被原主弟弟推了一把:「你個白癡傻子就死在這吧!」

紀星舟無語。陳道長說的,不就是那個溺死無數女嬰的河邊?這麽重的怨氣,你們也敢去躲?嫌命太長?

*

入夜了。

紀星舟還是跟著去河邊瞄了一眼情況。

有些人的脖子上、手上、腿上已經被掐出密密匝匝的指印,而他們,毫無所覺。

夜幕下的河流黑潮湧動,星星映照在水面,是眼睛。

「啊!——」

突然之間,人群開始混亂。

有人被一團團黑色的東西拖下去了!

頃刻間所有人都想著逃跑,沒有人考慮過動手馳援一下被拖住的人。

可他們無一不被怨靈打下印記。

逃不掉的。

誰也逃不掉的。

……

「不救他們嗎?」惡鬼撫上紀星舟的眼眸,誘哄著般,親昵地說道,「老婆指哪我打哪。」

紀星舟冷眼旁觀:

「因果報應,屢試不爽。」

一道閃電劃破了整個天空,接著是一聲驚天動地的雷聲。

閃電一次接著一次,像一條渾身帶火的赤鏈蛇,飛過天空,照亮了那混沌洶湧的、被浪潮裹卷著的雲層。

雷電交加的夜晚卻沒有下一滴雨。

因為雨下了在她們心上。

她們說,

既然不愛我,為什麽要生下我。

既然生下我,為什麽要掐死我。

既然需要我,為什麽又要活活打死我!

*

再說說陳道長那邊,他已經設壇將貓女引了出來。

紀星舟還沒跑進村中,就聽到了裏面傳來陣陣尖厲刺耳的貓叫聲。

陳道長將貓女引到了村長家,門上,梁上貼滿了符紙。

一道道紅繩攔住貓女的去路,貓女像是被克制住了,行動的姿勢十分僵硬,手腳已經不再聽從自己使喚。

陳道長持著桃木劍,猥瑣的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,向前邁出一大步,用桃木劍一寸一寸緩慢地紮進貓女的心口,似乎在享受淩虐她的快感。

「不許傷害二丫!」

謝來南突然出現在院門口,她朝陳道長大喊一聲,沖過來拆掉一把把紅繩,扔在陳道長身上,又將他推了個踉蹌,讓僵持的一人一屍攻守之勢倒置。

陳道長臉色難看極了,猛地扇了謝來南一巴掌,又拎著她去擋貓女的利爪。

紀星舟跑來剛好看到這一幕,飛快地喊:「老公!」

鋪天蓋地的鬼氣驟然出現,貓女那一下如同擊在棉花上,未傷到謝來南分毫。

謝來南失神地跌坐在地上,腿軟得跟面條似的,站都站不起。

陳道長還想故技重施,臟手還沒碰到謝來南,就被幽藍的火焰灼燒得焦黑,轉瞬,他被貓女的爪子貫穿了胳膊!

「媽的!小小的村子竟然還有這種厲鬼,看老夫不收了你!」陳道長口氣狂妄,眼神閃爍著貪婪,若這厲鬼能為他所用……

封錫嗤笑了下,語氣透著輕慢,仿佛是在嘲諷某個人的不自量力。

倏地,一股浸入骨髓的冷,充斥陳道長的四肢百骸,而他的經脈又像燃燒起來了一樣,似乎隨時會爆體身亡,令陳道長不住地在地上打滾。

貓女沒了阻礙,深一爪淺一爪地剮著陳道長的肉,她恨恨地把他的肚皮劃開,眼瞧著就要扯出他的腸子……

「封錫,留他一口氣!」

紀星舟扶著謝來南站在一邊,突然道。

「我要他活著接受審判!」

下一刻,警笛聲響。

6

貓女致命一擊被擋了下來,隨後,貓女那一口屍氣用光了似的,僵硬地倒在地上,貓毛散作飛灰,只留下全身大大小小的屍斑。

謝來南,不,謝圖南跪坐在地上,抱著二丫的屍體,失聲痛哭。

這個女孩是懦弱的,又是勇敢的。

懦弱到連家人的一句話、一個指令都不敢反抗。

勇敢到不管前方有多危險,她都會毅然決然擋在朋友面前。

紀星舟想起了一段話。

蜩與學鳩笑之曰:「我決起而飛,搶榆枋而止,時則不至,而控於地而已矣,奚以之九萬裏而南為?」

家人對她打壓、侮辱、詆毀大抵如此。

她也終會化而為鵬,去到九萬裏,領會真正的逍遙游。

「救救她!救救她!誰都好,救救她吧……」

可是誰也救不了二丫。

二丫究竟是怎麽變作貓女的呢?

她,也是被賣去配了冥婚。

因為,村裏死去的女性是沒有棺材的。

東山萬人坑,堆積的俱是女性屍骸。

只有被配冥婚,才能讓黑貓跳過棺頭。

而二丫的父母更狠一點,餵給她的是老鼠藥。

陸雪晴扶著豬圈裏的女人出來,她已經給她穿好了衣服,站著的身姿挺拔如松,眼神卻像一匹嗜血的狼。

杜嬸帶著數個瘦骨嶙峋的女人,她們相互扶持著,站在村口迎接警察的到來。

*

叮——

恭喜宿主解鎖全部面貌。

以下是原劇情:

這是一個重男輕女的山村,村中女嬰總是會以各種意外死亡,久而久之,怨氣橫生,村民不堪其擾,請來陳道士鎮壓住橫死的女嬰。

女嬰魂魄不得轉生,村子裏男胎越來越多,光棍問題不得解決,於是發展出拐賣婦女的產業鏈。

陸雪晴的姐姐十幾年前被拐賣進這個村子,音信全無。她給紀家生了兩個男孩,其中一個便是原主。

陸家略懂一點玄學之術,但只是皮毛。

有一天,她帶著原主聽見東山怨靈的哭聲,嘗試觸及鎮壓它們的封印,被村民圍攻上來,生生打死了。

原主看見母親死在自己面前,嚇得癡傻了。

因此,村裏人嫌原主晦氣不僅因為他是傻子,還因為他曾經跟著母親破壞村裏賴以「生存」的封印。

幾年前,陸雪晴找到線索,作為支教老師進入到這座大山。

這時人們逐漸淡忘封印的重要性,不再草木皆兵,只記得女屍往東山拋,但不可以進入深處。

陸雪晴陰差陽錯找對地方,一邊尋找破解封印的辦法,一邊搜集村裏拐賣婦女的證據。

她匿名報警,可當地警察根本不管這件事,還差點把自己折了進去。

村裏有冥婚的習俗,她一個人孤立無援,無法拯救那些可憐的女孩,只好想了一個辦法,給每個被配冥婚的女孩寫了龍鳳帖,寄去陰司,祈求陰司看看這個陰間的「法外之地」。

她也會在所有人散場之後,去墳地挖出那些被埋在土裏封閉棺材中的女孩,可惜始終來不及救下一個活人。

陰司從未回應龍鳳貼,村裏的陰氣達不到平衡。

即使陸雪晴破開封印,怨靈自身的陰氣怨氣也已經被封印吸收殆盡,根本不敵陳道士,有的魂飛魄散,有的被他收作斂財的工具。

最後,事情敗露,陸雪晴被村民們強暴身亡。

*

「是你報的警?」

陸雪晴錯愕地問紀星舟。

紀星舟點點頭,他之前讓系統一級一級地往上報,要求今晚之前出警,不然點爆網絡和領導信箱,不作為的都會被革職或貪汙受賄處理。反正系統高級,他們也查不到IP。

系統也沒想到,一個靈異世界的通關方法居然是報警。

「你其實、不傻了吧?」

陸雪晴遲疑著問,或許是他身邊這位鬼怪的功勞?

紀星舟又點點頭:「還結婚了。」

「龍鳳帖是婚帖,本座只會回應心上人。」封錫十分無語,「告狀得寫表文。」

陸雪晴:「……我是數學老師。」

小兔子:「我是心上人耶。」

眾:「……」

看起來還是傻的。

*

河邊避難的村民有的瘋,有的半死不活,但是都留了一口氣,所有涉案人員被繩之以法,後半生將在怨靈纏身的恐懼和法規法度的鐵拳中度過。

封錫讓他們放心,這些畜生死後還會在地獄裏滾上一遍。

7

陸雪晴帶著謝圖南去了大城市,送她讀書,努力幫助她從原生環境的噩夢中走出來。

所有被拐賣的女人中想離開的,婚姻無效,且幫助送返家鄉。

至於這些人**的血脈,母親們不想帶走就每個月寄一點生活費,舍不得的就帶回城市,不過會有小鬼纏著他們,阻止他們因舊日惡習作妖。

陸雪晴是原主的小姨,本也想帶紀星舟走,紀星舟婉拒了,非要跟著封錫走。

封錫在陰司有活計,陽間也有住所,總之,養老婆不成問題。

小兔子就抱著老公的牌位,堂而皇之地入住他家,每天給他上幾炷香,老公不在就想他,在就賴他懷裏,冬天冷冷的也不踹開,乖得過分。

幾個月後,紀星舟報了成人高考。

最後的最後,他考上了某大學的法學系,出來當了一名律師,攬了很多公益性質的案子。

反正他有老公養,不用為生存發愁。

*

離開大山幾年後的某一天。

紀星舟和封錫的公寓隔壁搬來了新鄰居。

新鄰居牽著女兒,帶著烤好的小餅幹來串門。

紀星舟詫異:「杜……不是,沈姐姐?」

門前的女人優雅禮貌地欠身,氣質溫柔自信,與以前有了很大的變化。

正是杜嬸,她也是被拐賣的大學生,有自己的名字,叫沈知微。

「還有我,你怎麽不和我打招呼?」還沒紀星舟腿高的女孩嚷嚷出聲。

「寧寧,我是怎麽教你和別人說話的?」沈知微嚴肅道。

小女孩「哼」了一聲,不情不願地鞠了個躬,用奶聲奶氣的播音腔道:「叔叔好~」

紀星舟:「……你好。」

他怎麽感覺是一個討債的來了?

相處久了,沈知微忙的時候,紀星舟他們會幫忙帶帶寧寧,於是也順水推舟認她做幹女兒。

這女兒比當爹當媽的還橫,沈知微不在的時候,她指著紀星舟的鼻子道:

「你救了我兩次,我就大發慈悲、勉為其難地給你這只下不出蛋的母雞當女兒吧!」

紀星舟簡直想罵臟話,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?這橫行霸道的樣子,不是當年在東山攔路的嬰靈又是誰?

封錫摟著紀星舟的腰,哄著他不氣:

「老婆,別聽她的,我們生個親生的。」

於是,封錫和寧寧被雙雙扔出門外。

寧寧頤指氣使地教訓封錫:「你夫綱不振!怎麽能讓小媳婦在你頭上作威作福呢?」

封錫不理她,隔著門施法術,給小兔子送小花花,送小蘿蔔,送小毛球……

脾氣老好的小兔子很快就不氣了,開門委屈巴巴地問封錫:「知道錯了嗎?」

「知道錯了。」封錫心疼壞了,伸出雙臂,「老公抱抱。」

小兔子撲進封錫懷裏,被抱著進了門。

門外,寧寧跺著腳大罵:「耙耳朵!」

封錫嘆息。

什麽尊嚴面子都是虛假的,唯有抱在懷裏的老婆才是真實的。

小鬼還太小了不懂,作為一個成熟的男鬼不會和她一般見識。

然後,當著她的面,關上了大門。

「……」

*

封錫收到了紀星舟的命簿時還很平靜。

他想存個私,把小兔子的魂魄留下來。

可真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,

陰差戰戰栗栗支支吾吾道:

「大、大人,夫人沒有魂魄……」

沒有魂魄。

封錫閉了閉眼睛,山水遠近景漸明,前塵往事如煙散了。

身化萬物。

這位在忘川河邊固執等待千年萬年的大人,主動選擇歸於虛無。

*

系統空間。

紀星舟聳著鼻子哭哭:「我嘎得太快了,老公找不到我,會不會很傷心啊。」

系統不知道從何安慰他。

突然,系統空間闖入了一團光球,憐惜地碰了碰紀星舟的鼻子。

小兔子眼睛亮了,捧著這一小團光球,吧唧親了一口:

「會自己來找小兔子的老公最好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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